署名说

2013年04月09日 | 来源: PassPaper | 分类: 学术观察

时间: 2002年9月4日 作者:孙玉祥(《黄金时代》杂志社) 来源:《中华读书报》
  
   自己文章自己署名,这样一个应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到了实际生活中会变得不可思议地复杂起来——常常出现的情况是:该署名的,名落孙山;不该署名的却乱紫夺朱。比如吧——比如我们看青年评论家谢有顺的评论集《活在真实中》的序言就会有这样的感受。这本书的序是谢有顺在福建师大念大学时他的老师,也是著名的文学理论教授孙绍振先生做的。在序言中,孙先生先夸了一下自己的学生,说是“在我四十年的教学生涯中。谢有顺的出现,是一个奇迹。”当然口罗,夸学生常常也就是夸老师,名师出高徒嘛——谢学生的出现是一个“奇迹”,那孙老师的存在,当然也是个“奇迹”了。那么,这个“奇迹”到底有多奇呢?孙先生就在文章中为我们津津有味地做了这样的介绍:原来,还在谢有顺念大学时,有一次,孙先生从美国回来,就有《文艺理论》杂志的主编来信约稿,当时孙先生“对国阶内情有些生疏”,不得已,就让自己学生谢有顺“代为”写了一篇。他看过后,“只改了两个字,就署上两个人的名字发表了”。也就是说,这次他们联合署名(估计孙先生的名字还署在前面)发表的文章,其实都是谢先生的观点。
  
   这样一来,我们就禁不住问:那孙先生在这文章上署名是什么意思呢?仅仅表示自己是后者的老师么?如果是老师就有资格在学生写的文章前面署名,那谢有顺这篇文章前面就该有一长串名字了——因为教过他的老师绝非孙先生一人。我们说老师是辛勤的园丁,可我们不会因此就把花园里每一朵盛开的鲜花都用园丁的名字来命名,原因很简单:这里有个知识产权问题,还有个文责自负的问题。如果说,他们这次“合作”是老师不劳而获地吃凤头猪肚,劳而有功的学生吃豹尾的话,那后来的“合作”就更叫人匪夷所思了:后来,《小说评论》又来向孙先生约稿,孙先生仍因为“刚出国回来”的原因(这让人看来似乎孙先生是个职业外交官或做国际贸易是大商人),于是又叫小谢写。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上连续专栏,小谢不愧“奇迹”,一气写了十几篇,篇篇叫座;还有一点不同的是:这次这十几篇叫座文章的署名孙先生独占鳌头,小谢连豹尾也没得啃!孙先生对此的解释颇为有趣,他认为“我们这些老资格,花了许多努力才达到的高度,轻易成了他(指谢有顺)起点”——这话在我这不相干的旁观者听来,总觉有点嫉妒眼红的韵味在里面,难道这就是孙先生必须在自己学生文章中署名和让学生做自己枪手的原因么?但愿我理解错了。
  
   我非常佩服孙先生能在学生的论文集的序言中坦言自己与该学生当年“合作”作文的经过——因为像这样的事情在高校里面不知多少人干过,更不知多少人正在干与正准备干,可他们统统闭口不谈——但我也为孙先生遗憾:因为他似乎到今天为止,也都还没有意识到这种巧取豪夺学生劳动成果的做法是不义的。却还对此津津乐道洋洋自得。记得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在写毕业论文时,得到了他指导老师无微不至的指导,写成后又经该老师的大力推荐在学报上发了个头条。当时,那位同学非常诚恳地要求这位老师与他一同署名。那老师听了勃然道:“《传》曰:‘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你写的文章,我署什么名?!”我们那位老师当然没有孙先生这么有名,可是,在他对待是否与自己学生一块在学生论文上署名这一点上,我认为他比孙先生做得好——用鲁迅的话来说,这才是“先哲的典范,后生的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