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家钰:浅议伪注现象

2013年04月07日 | 来源: PassPaper | 分类: 学术观察

作者:呼家钰(中国政法大学学生) 来源:学术批评网
  
   引注,即学术写作中交待引文的出处。对于一篇学术论著而言,离不开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故引注是其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之一。通过引注,可以反映该论文所涉及的研究领域的发展状况,既有助于作者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深入探索,也便于他人对已有成果的了解和考证;通过引注,可以加强论文的论证,增强文章的说服力;而且,准确的引注是对他人研究成果的一种尊重。既然引用别人的文章是不可避免的,那就要求我们在行文时将“自己的”和“他人的”区分开来,否则是对他人劳动成果的不尊重,乃至有侵犯他人著作权之嫌。当然,这对于作者本身也是十分必要的,因为只有将自己的观点与别人的区分开了,才能体现出自己在这一方面的创新和贡献。
  
   然而,引注并非易事。准确的引注来源于对文献的大量搜集与筛选,不仅耗时耗力,而且极易出错。托克维尔在其代表作《论美国的民主》的序言中谈及该作的引注过程时,曾如是说:“凡是可以借助文字资料立论的地方,我都核对了原文,参考了最有权威和最有名气的著作,材料来源均有注释,人人都可以核对。在涉及舆论、政治习惯、民情考察的问题时,我都向见闻广博的人请教过。如果事关紧要而又真相不明时,我并不满足于一个人的证言,而是要汇总几个人的证言之后再做结论。”准确引注的难度之大,可见一斑。
  
   那么,什么是伪注呢?学术论著中的伪注,指的是作者在编制注释和参考文献时,对某一征引材料只标注其原始出处,而不标注作者实际阅读到该材料的出处的标注行为。[1]
  
   首先,伪注不同于错注。尽管二者都是对引文的不正确注释,但其实质是有差距的。学术论著中的错注是指非故意行为而不可避免的引注误差,如引用一些很难触及的非主流文献或尚未有中文译本的外国文献,接触原文实属不易,翻译过程中也难免出现纰漏,这些并不属于不端现象。伪注是有明显的故意倾向,应当查证原始文献而怠于查证,而单凭个人印象或者直接搬抄他人的引注,从而断章取义,不是将原始文意与文章隔离开来,就是造成学术成果的张冠李戴,论文严谨性的缺失自不待言,单凭其在道德上的恶劣性也应当禁止。在遇到有引注不正确的情况时,不排除作者的非人为因素引起的错注,但也要注意鉴别一些实为伪注而以错注作为挡箭牌的不端行为。
  
   其次,伪注不单是学术论文的形式规范的要求问题。对于伪注,不少人都有一个这样的误区,似乎即使书名译错、页码出错也并不影响文章的内容与价值,为什么还有兴师动众的予以批判和纠正呢?有人甚至将对于引注的“打假”行为理解为吹毛求疵。其实,这些观点都是错误的,而这样的理解错误源于他们对引注并不全面的认识之上。
  
   伪注看似是一篇学术论文的形式规范问题,但“又从根本上涉及学术继承与学术创新的实质规范问题”。[2]周祥森先生就曾指出:“学术批评,首先必须审核的就是作者对材料的征引,而不是‘学术思想’本身。只就‘学术思想内容’本身进行批评分析,而不首先检讨作者的材料征引情况,只能是舍本而逐末。”[3]学术是严肃的,引注亦是严肃的,对于引注的投机即是对学术的投机,是学术的失范,道德的失范,是对他人学术成果的不负责。长此以往,终将贬损学术界的精神气质,阻碍学术的进步与发展。
  
   伪注现象的普遍发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与现今的学术不良风气有关。当一种体制开始试图将学术量化,把个人的学术成果与其社会利益挂钩,学术就已经有了走向不纯洁的诱因。加之信息的迅速传播和科学技术使得太多所谓的“学术”来源于对互联网上信息的反复复制粘贴。还有一个必然因素即个人操守问题,一个缺乏内在的道德约束力和威慑力的人,又谈何对学术的道德责任?
  
   社会转型期,我们面临着诸多的挑战,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对困难,解决挑战。如何在学术界防止伪注现象,从而净化学术圣土,还有很多工作可做。
  
   首先,立法层面的规范化。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2004年通过的《高等学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学术规范(试行)》,曾被学者们称为“中国学术界第一部学术宪章”。其中对引注问题有明确规定:“引文应以原始文献和第一手资料为原则。凡引用他人观点、方案、资料、数据等,无论曾否发表,无论是纸质或电子版,均应详加注释。凡转引文献资料,应如实说明。”[4]并明确指出:“伪注,伪造、篡改文献和数据等,均属学术不端行为。”[5]
  
   其次,对学者学术道德的要求。学者不只是做学问,更应该诚实做学问。这既是做学问的基本要求,也是做人的基本要求。只有从思想上意识到这一点,才可以真正杜绝“学术黄祸”的产生,还学术以圣洁的原貌。而在这一点上,将对象仅限于现今的学者无疑是狭隘的,学术不是教授学者的事情,笔者主张将学术道德列入大学生的课业单,使每一位同学从刚刚开始接触学术就能深深体会到研究学术所当有的规范与严谨。从大学的第一篇论文开始,就努力做到诚实做学问。
  
   再次,对监督力量的保护与支持。一篇学术论文从发表前的编辑审核到发表后的舆论监督,需要多道关卡才能真正做到对学术的“全程监督”。从不少案例不难看出,监督的效果是明显的,特别是一些民间的自发力量更是不容忽视。比如,围绕《中国社会科学》2002年第3期所刊的第一篇文章——《产业结构变迁和世界秩序重建——历史唯物主义视野中的世界秩序》涉嫌伪注问题的学术争论就是一例。针对鲁品越教授的上述文章,众多学者就文章中涉嫌伪注的地方进行了细致考证,有理有据地列举了文章中的诸多不实之处。[6]可以说是学界一场自发的捍卫学术纯洁性的有益的尝试。还有由贺珠笛发起的《对<论十七、十八世纪英国政府的济贫问题>一文注释的质疑》[7],由杨玉圣老师发起的对《一部宪法与一个时代》一文中注释的质疑[8],等等。
  
   当然,被揭发出的伪注问题目前还仅仅只有一小部分。诚如杨玉圣老师在其《就学术论文注释问题及其讨论谈学术批评与反批评——致鲁品越教授》中所谈,“或者换个角度,假如大作不是发表在《中国社会科学》(而是发表在比如《南京社会科学》)上,那么就很有可能不会引起同行或读者如此强烈的关注”。因此,需要更多的人关注包括伪注现象在内的学术不端问题。只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敢于监督,善于批评,学术界的不正之风方可得以逐渐纠正,伪注现象也才有可能逐渐消失。
  
   注释:
  
   [1]周祥森:《也谈学术论文的“伪注”问题》,《博览群书》2003年第1期,第31页。
  
   [2]杨玉圣:《就学术论文注释问题及其讨论谈学术批评与反批评——致鲁品越教授》,《博览群书》2003年第1期,第39页。
  
   [3]周祥森:《也谈学术论文的“伪注”问题》,《博览群书》2003年第1期,第31页。
  
   [4]《高等学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学术规范(试行)》中国高校人文科学信息网http://www.sinoss.net/webgate/CmdMngFilesDetail?fileid=172。访问时间 2008-12-28。
  
   [5]同上。
  
   [6]这场讨论最早是集中在学术批评网展开的。参与讨论者,包括林豩、鲁品越、周祥森、田畔、杨玉圣等,一共发表了14篇文章,相关文章分别载《博览群书》2003年第1期、《云梦学刊》2003年第3期。
  
   [7]载《学术规范与学风建设论坛》,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
  
   [8]载杨玉圣著《交流是幸福的》(2006年)。
  
   (说明:本文系提交2008-09学年度第一学期杨玉圣主讲的“学术规范与论文写作”选修课的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