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奴隶”制度可以休矣

2013年04月07日 | 来源: PassPaper | 分类: 学术观察

作者:薛 涌
  
   时间:2009年8月15日 来源:新京报
  
   近日,曝出了一些大学校长抄袭的丑闻,如辽宁大学副校长陆杰荣、西南交大副校长黄庆、广州中医药大学校长徐志伟等被指抄袭,并且全部获证实。这些案例已被媒体炮轰多时。可惜,在这举世愤怒之中,一些学术的基本程序,仍没得到充分讨论。
  
   从国际高等教育界的情况看,抄袭主要发生在低层次,比如大学本科生。一来,是本科生对学术规范不太熟悉、做事不知轻重;二来,许多本科生并不以学术为终身事业,接受大学教育后就从事实际工作,并不在乎学术界对自己什么评价,有拿到成绩就行的侥幸心理。乃至我们这等教书匠反复被告诫如何发现学生抄袭,甚至有检查抄袭的软件。
  
   身在学术界的人,则从自身利益出发,一般爱惜自己的羽毛,因为一旦有了抄袭丑闻就会身败名裂,甚至断送职业生涯。近几年几个高端抄袭丑闻,有些在我看来确实是技术性错误,比如赶稿子时忙中出错,漏了几个注释,少了几个引号等。
  
   国内大学的抄袭,很多却出现在高级别,而且级别越来越高,目前已达到最高级别即校长抄袭,合作模式是校长和自己的研究生。事发后,全是研究生道歉,不仅是向社会道歉,更多的是向校长道歉。校长则出来说自己全不知情,最多讲一下自己督导不严而了事。
  
   这种模式,暴露出一个潜规则:研究生发表论文,把从来没参与研究的校长、导师的名字摆在前面,学生的劳动,成了校长和导师的研究成果。你查查如今国内大学校长、系主任、名教授的简历,一些人的论文著作目录长得吓人。如果中国有这么多著作等身的大师,按说学术早就世界一流了。这些目录背后的名堂,大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种潜规则之所以能畅行无阻,关键还是没有“明规则”。首先,博士论文的审读程序不严格。在美国的大学写博士论文,除了导师还要至少再找两个审读人。审读者责任重大,往往非常严格,从基本论点和证据上的问题,到引用材料的充分性、字句的斟酌等,无不细心批评,而且经常要来回几稿。导师指导论文,是一种高强度的劳动,有时甚至到了手把手的地步,告诉你哪段该删,哪段需要充实,哪里别人读不懂,哪里的论述缺乏根据。
  
   不久前,一位哈佛博士告诉我,他的论文是经济史,导师的专业则是思想史。这位导师为了读他的论文,居然从头学习经济学,而且指定他找有关方面的几个国际级专家审读,否则不敢放行。另一位博士后的论文,请的专家有加州来的,有英国来的,大家一起会诊,对每一段都熟读到了如指掌的程度。导师和教授们为学生的论文即使是脱层皮,也从来不署名。几乎所有博士论文,前面有一大串鸣谢的名单。这是感谢老师的正当方式。而有些挺有名的学者,在求职的简历上,还把审读过谁的博士论文也一一列出来。可见大家对这种事情的重视程度。这是导师和前辈学者对后学该做的事。学术优异也是这么创造出来的。如果为此就把自己的名字摆在学生的论文上,那实际上就是盗窃。
  
   第二,国内的学术界,对抄袭抓,对这种盗窃行为却不抓。盗窃只有和抄袭联系上,才被拿出来讨论。这说明中国的大学还在实行“学术奴隶”制:学生给老师干活是白干,学生的成果就是老师的成果,学生对自己的东西没所有权。针对这种“国情”,学术界应建立一套严格的“明规则”:盗窃并不比抄袭罪轻一等,两者都属于侵犯知识产权。在任何时候,校长、导师把自己的名字摆在学生的成果上,一经发现这些人就都应被学术界清除。
  
   实际上,大学校长的行政工作非常繁重,当校长基本就意味着学术工作的停止。校长发表学术论文,在一般情况下说明两件事:要么当校长是挂名,要么写论文是挂名。很少有校长能一身二任,又出学术成果又承担校长的行政责任。所以,国内学术界每年应公布校长的论文著作目录。只要是当校长期间的学术成果,都应受到质疑。你看看哈佛、耶鲁、普林斯顿等常青藤的校长,有谁在当校长期间写过学术专著?
  
   建议中国的大学校长们联名发表一个声明,公开表示在任期间不从事学术研究、也没有学术成果。这样,学术界的水多少会清一些。